大江东去(外一篇)

作者:邢秀玲


    长江从远古走来,又向未来奔去,每一朵浪花都负载着一段沉重的历史,每一声惊涛都回荡着一声远逝的呐喊。
    没有一条江河能像长江这样源远流长波澜壮阔,它具有女性的柔媚和温顺,又有男性的雄伟和豪放,面对长江,会怀古,会思乡,会高歌,即使一个极端绝望的人,也会得到一份生存的力量。
    我生在江河源头青海,又漂泊到长江上游的重镇重庆,和长江有着难以割舍的缘分。尽管对我来说,这有点背井离乡的味道,但我掠过滚滚的狂涛浊浪似乎能看到冰清玉洁的长江之源。当然,我不是勇士,并未到达过长江源头,最远只到过长江上游的通天河,在那条冷冽而清澈的河畔寻觅过唐僧师徒留下的“晒经石”, 用双脚度量过通天河天桥,它是长江颈上的第一串璀璨的项链。
    不知何故,那神秘的江源多次出现在我的梦中,我憧憬那份无与伦比的圣洁和庄严,海拔6千米的高度却严酷地隔断了由梦境通往现实之路。然而,我的一位摄影家朋友勇敢地参加了长江源头探险队,踏进了“生命的禁区”,拍摄了大量珍贵的照片。
    我看完那些照片后,仿佛进入了神话境界:那千姿百态的冰塔林难道不是天庭的琼楼玉宇吗?那高高尖尖的“格拉丹东”雪峰难道不是支撑苍穹的玉柱吗?那绵亘无涯的“姜古迪如”冰川又难道不是滋养华夏大地的万水之源吗?
    我的那位朋友向我讲述了沿途的奇闻异貌:成群的野牦牛追逐奔突,卷起阵阵狂飚般的旋风;高贵的藏羚羊轻捷地驰过悬崖绝壁,速度比越野车还快;孤独的苍鹰盘旋在广阔的天空,恰似一幅有动感的剪影;五颜六色的经幡装点着玛尼堆,“六字真言”的玄奥无处不在;还有白玉般的雪莲在雪线上展示着生命的绚烂,匍匐的牧草在寒风中抖擞着精神的强悍......一切都抹上了浓浓的雪域色彩,一切都让我心驰神往。
    由于那次探险,我的朋友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严重缺氧导致肺心病,不得已离开了深深痴爱的高原。但那次探险的结果震惊世界:长江真正的源头找到了,比原先认定的沱沱河向南延伸二百多公里,长江一跃而成为世界第三大河。
    最近翻资料发现,长江还有一个古源头,那是距今7千万年前,一场造出运动使西陵峡一带地壳凸起,形成“黄陵背斜”使当今三峡大坝坝址中堡岛两岸的山矗成早期之“珠峰”江成为古长江发源之地,其西脉注入四川盆地,东脉注入洞庭湖。古长江经过漫长岁月的冲刷撞击,形成了声势雄浑的三峡绝景雏型。至今,在长江三峡可以找到七亿年前冰川留下的混合岩,可以见识到史前三次沧海桑田所遗留的痕迹。古老三峡的形成完全仰仗大自然的伟力,用“鬼斧神工”来概括再准确不过。
    长江从远古走来,又向未来奔去,每一朵浪花都负载着一段沉重的历史;每一声惊涛都回荡着一声远逝的呐喊。自从人类进入阶级社会以来,长江沿岸演绎过多少金戈铁马的故事,发生过多少刀光剑影的血战!中国古代最精彩的一场战争——赤壁大战就是在长江上拉开战幕的,那雄姿英发的周瑜,羽扇纶巾的孔明始终活在人们的口中。而“百万雄师过长江”更是人类战争史上威武雄壮的活剧,使中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长江不仅是兵家必争的天堑,也是商家独钟的“黄金水道”,通过这条横贯西东的水路,能够从重庆一直到达上海,再驶向太平洋。当代两位文化名人郭沫若和巴金,都是冲出夔门走向了世界,走向了开阔和文明。
    长江沿岸,还有数不清的名胜古迹和人文景观,“七百里天然画廊”三峡令世界倾倒,黄鹤楼、岳阳楼、洞庭湖气象万千,美不胜收;庐山葱茏峭拔,独峙江边,成为闻名遐迩的旅游胜地;长江上重庆、武汉、南京、上海等城市更是无数颗明珠中最大最亮的几颗。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长江流域是中国最富庶、最繁华、最有文化含量的地区。随着三峡工程的胜利推进,长江更会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当三峡大坝横空出世之时,也必将是长江巨龙腾空飞翔之日!

三 峡 礼 赞

    几年前,著名学者余秋雨曾经说过:“在国外,曾有一些外国朋友问我:中国有意思的地方很多,你能告诉我最值得去的一个地方吗?我不暇思索地回答:三峡!”
    余秋雨去过的国家可谓多矣,见识过的名山大川不计其数,他将三峡作为最有代表性的景观推荐给外国朋友,可谓慧眼独具,三峡完全有资格承担这个“角色”。
    在世界上,北美洲科罗拉多大峡谷固然神秘奇崛,但它缺少“上有万仞山,下有千丈水”的妙趣天成:号称“河流之王”的亚马逊河虽然拥有最繁茂的热带雨林,却因流经平原地带,看不到危峰罗列的险峻,惊涛拍岸的壮观;至于尼罗河上声名显赫的阿斯旺大坝更无法与举世瞩目的三峡工程相媲美......
    游三峡,最好的时节是秋季,天高气爽,江水如练,峡谷的清风伴随着你,蓝天的云朵追逐着你,两岸的绿树拥抱着你,轻柔的涛声呼唤着你......你会感慨三峡之奇伟,壮观,你会惊吧长江之雄阔、浩瀚;如果你是个有点情调的人,也许会吟诵李白的“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千古佳句:抑或你会想起苏东坡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盖世绝唱,又或者你会轻轻哼起那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乡恋》......记得我首次过三峡的季节是冬日,从武汉溯江而上,有点倒得逆拖的味道。我乘坐的“江渝”号客轮驶过一段平淡无奇的航程,便进入了漩涡诡谲,寒气拂面的西陵峡。船过香溪,播音员朗诵起杜甫那首“生长明妃尚有村”的七律,我走出舱门,看了一眼古代美人王昭君的出生地,对这位绝代佳人陡生敬意。如果她老死于故乡,可能太太平平,无风无浪,即使得以陪伴君王,也无非后宫争宠,金帐承恩,绝对演不出那幕气吞山河的“出塞”壮剧。和历代君王如花似玉的嫔妃相比,她毕意超越了平庸,在大漠留下了永供世人瞻仰的青冢。
    船至秭归,我想起了那位才智卓绝的三闾大夫屈原。他一心为君,却遭阿谀小人和狠毒南后的陷害,被楚王流放他乡。屈原报国无门回乡无路,悲愤至极投身汩罗江......两千多年后,他的忌日成为“诗人节”,他的名字走进了“世界文化名人”之列。
    过了西陵峡,船进入如诗如画的巫峡。众所周知,巫峡十二峰是三峡最诱人的风景线,其中的神女峰尤以仪态优美而著称。据神话传说:她是西王母最小的女儿瑶姬,曾帮助大禹治水,开通河道,洪水制服之后,不愿再回冷清寂寞的天庭,幻化为婀娜的山峰屹立江畔,为船工导航。而在宋玉的笔下,神女乃是一位环佩叮当,满身馨香的美人。她朝云暮雨,在楚阳台和楚王幽会......然而好景不长,云散高难度唐,楚王一别不回,她等了又等,终化为一尊凄美的石雕。
    不巧的是,船至神女峰时,雨丝霏霏,岚雾蒙蒙,我未能看清神女妖羞的面容。须臾之间,气势磅礴的瞿塘峡横空扑来,多少弥补了未识神女峰的遗憾。数年后的深秋,我再度乘船顺流而下,神女峰终于撩开朦胧的面纱,让我清晰地目睹了她的芳颜丽姿。此时,我刚看过重庆排演的大型歌舞剧“巫山神女”,在我眼里,她又变成了悲壮的牺牲中获得永恒爱情的“九妹”。
    当然,不仅仅是神女峰,还有白帝城、八阵图、三游洞、至喜亭......美人与诗情,惊涛与战鼓,兵书与宝剑,交相辉映;血与火,爱与恨,悉与怨,融汇一起,演出一幕幕蔚为装观的活剧。游一趟三峡,等于重温一遍千年的历史。这里的每一处遗址,每一条栈道,每一块岩石,每一朵浪花,每一片枫叶,都值得珍视,值得讴歌,因为三峡是造物主赐给人类的宝贵遗产,它不光属于重庆,也属于全中国,更属于全世界。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重庆市散文学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