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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是长长的流水,记忆是心底的石头,水流走了,石头还在。
有这样一个地方,它联系着我一生中最富创造力的时段;有这样一个单位,它曾给我提供过证明自己的舞台;这个地方有这样一群人,在与他们分手若干年后,我还能感受到相处时的温馨;这个单位有这样的魅力,在与它已没有从属关系时,我心绪的线团仍时时被它拆散——这个地方、这个单位就是深藏在我心底那砣砸不碎、泡不软、沤不烂的“石头”——重庆港!
如今,尽管时光已从我的指缝间流走了整整15年,而当年的人和事,却没有在我心中风化。尤其是一桩改变了我的命运的往事,更是如羊脂白玉上刻字,时愈久,反而愈加鲜明——
八十年代初,重庆港的精神文明建设开展得有声有色,其标志之一便是全港的文学创作实绩上讲,重庆港都处于长航全线的龙头地位而备受瞩目。
当时,在《海员文艺》、《长航文艺报》和《长江航运报》上,几乎每期都有重庆港业余作者的作品亮相;一年一度的长航全线业余文艺创作会上,总少不了重庆港的代表发言;除了部分业余作者经常在社会上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发表文章外,1983—1985年间,重庆港还以自己的力量,独立编辑出版了报告文学集《港口工人》、特写集《港口群英谱》、文学创作集《彩色的重庆港》和征文作品选《呵,重庆港》,总计47万字——这些成绩的取得,首先是因为重庆港党、政领导的重视和支持,其次依仗全港业余作者哎呕心沥血、共同奋斗,再其次也与我个人的努力有点儿关系。
1979年,我以知青身份被重庆港招工回城后,便开始进行业余文艺创作,起步不久就在全国各地报刊上发表了相当数量的小说、散文、报告文学,创作的电视剧也搬上了荧屏,从而引起省、市文联的注意。1980年底,中国作家协会四川分会将我破格纳为会员,那以后,差不多年年都有作品获奖(包括全国奖)。1982年,在长航局武汉创作室的推荐下,我的创作情况受到了重庆港党委及宣传科(后政处、部)领导的重视。刚进重庆港时,我的大集体性质的长征修建工程队的一名泥瓦工,这时仍在工程队工作。一天,宣传科长粟舟云找到我,问我是否愿意到宣传科任干事,负责抓全港的通迅报道和业余文艺创作。
中国有句古话:“士为知己者死”!重庆港领导没有“门户之见”,不再乎我的“大集体”身份,高瞻远瞩,惟才是举,我岂能不肝脑涂地以图报答?自忖一介书生,最好的报答方式只能是兢兢业业地干好本职工作,以一技之长为港口效力。于是,在那些充满激情的日日夜夜里,一方面,我焚膏继晷、潜心业余创作,反映港口沸沸滚滚的生活,塑造重庆港的形象(譬如,我写的反映港口九龙坡港区面貌散文《九龙腾飞的土地》上了《人民日报》,反映重庆港改革的报告文学《弄潮儿向涛头立》发表在山东省作协主办的《当代企业家》杂志上,在重庆港江北趸驳队体验生活写的小说《九节滩作证》发表在贵阳文联主办的《花溪》文学月刊上,写港口普通装卸工的报告文学在《重庆日报》登载后,还被收进了长航局的专辑——另一方面,则长期蹲在基层,组织港口的业余创作队伍,睁大眼睛发现“苗子”,对有一定文学功底、且有创作欲望的职工,热忱地鼓励、引路、扶持,有的还“扶上马、送一程”。譬如原重庆港九龙坡作业区教师李毓坚,长期生活在港口,熟悉港口的一切,有丰厚的生活积累,而且受过高等教育,能熟练地驾驭文字;更重要的是,他娴于思索,思想有深度,对人生有自己的真知灼见,任何时候对生活都充满了挚爱和激情。在这之前,他没有充分发现自己的创作潜能。在我的鼓吹下,他以曾经熟悉的港口装卸工生活为依据,写成短篇小说《球迷组长》,经我推荐,《海员文艺》很快就发表了,而且,反响很好。我自己也是业余作者,深谙一个业余作者发表处女作时的心理和感受,于是,便立即写了一篇评论文章在《海员文艺》刊载出来,为其叫好。继后,李毓坚的中篇小说《临街的窗》在大型文学杂志《红岩》发表,同样获得好评——就这样,一颗“新星”升起来了,闪烁在长航文艺创作的天幕上。
中国还有句俗话:“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在重庆港高度重视企业文化和文艺创作以及长江全线写作活动十分活跃的氛围下,通过锲而不舍、坚持不懈的磨砺和蓄势,重庆港的业余创作队伍也逐渐成长起来,成熟起来,成为港口精神文明建设的一支重要方面军。除刚才提到的李毓坚而外,鲁纪岳、李学勤、赵崇金、杨捍东、魏元珍……等一批业余作者,也带着各自特有的风采在文坛上崭露头角。尤其可喜的是,业余作者们通过笔耕和不断的汲取,提高了自身的素质和各方面的能力,因此,他们中间很多人甚至成了港口挑大梁的人物、骨干和中坚,即便有的人调到外单位后也长进很快,此系后话。
然而,在长长的人生道路上,人,往往无法左右自己的行止。1987年,中共重庆市委工交政治部创办《企业报》(现《重庆经济报》的前身),在全市工交系统中抽调工作人员,我因在业余创作方面浪得虚名而被抽调去报社任副刊编辑——这回是上级单位抽调,没有价钱可讲。即使如此,我也没有痛痛快快就去报到,实在没法捱了(市委工交部人事处两个同志守在港口,拿不到我的人事档案就不走),才不得不与重庆港挥手作别……
往事如烟,但并非所有的烟云都会在岁月的罡风中消散。十多年过去了,我与重庆港的这一段缘分依旧时时来叩问记忆的窗棂。月白风清的夜晚,重庆港的涛声仿佛还在耳边;晨光熹微的早晨我仿佛仍置身于港区生机盎然的黎明。往往听到有关重庆港的消息,我总是特别在意,甚至不厌其烦地刨根问底;尤其是听到来自重庆港的好消息,我更是莫名其妙地感到兴奋。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没有在重庆港从“大集体”跨进“全民”,我以后的发展会是怎样的呢?尽管随着社会的进步,束缚人的无形的绳子会越来越少,一个人只要自己不甘堕落就不会沉沦,但是,我相信,那奋斗的路途肯定会更遥远,路上的荆棘也肯定会更多……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我都感谢重庆港,难忘重庆港。
每每回望重庆港,我的心里都弥漫着一种温馨,都涌动着一种沛然莫之能御的情绪!
(作者单位:《今日重庆》杂志社,系重庆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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